港支聯通訊 第114期 20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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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支聯通訊》09/2017 第114期

目錄

  1. 民主鐵人劉曉波的一生/蔡詠梅
  2. 海祭劉曉波犯禁失自由/鄒幸彤
  • 聚焦鏡
  1. 余志堅、楊天水、黃琦其人、其事、其「罪」/
  • 再起西單
  1. 劉少明︰一股來自基層的勇氣/香港職工會聯盟
  2. 中國式審訊/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
  3. 郭文貴真相的維護及其意義/徐漢光
  4. 懷念周盛康/李卓人
  5. 神州內望韋斯
  • 六四紀念館
  1. 「六四紀念館」專題展給年輕人認識歷史的窗口/煒煒
  • 支青組通訊
  1. 一個九十後看香港政治犯/郭曉恩


【編者的話】

/文:盧偉明

剛過去的暑假,是一個令人傷感的日子。二零一七年七月十三日,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病逝。即使劉曉波因肝癌晚期獲得保外就醫,但其最後一段日子仍無法過得自由,只能在醫院隔離治療。中共拒絕劉曉波攜同妻子劉霞出國醫治的要求,向國際社會暴露自身的涼薄。

即使劉曉波病逝,劉霞仍無法獲得自由,備受牽連的還有一群海祭劉曉波的同胞,處處盡見中共的打壓。二零一七年是中國政治犯噩耗頻傳的一年,今期特別介紹了余志堅、楊天水及黃琦的遭遇,希望讀者能夠一一記著他們的名字,記著他們為推動中國民主而付出的努力!

十月十八日是中共「十九大」舉行的日子,標榜要影響中共「十九大」人事布局的郭文貴及其現象,吸引全球華人的關注。本期特別邀請支聯會常委徐漢光為此撰文,向讀者解說郭文貴現象的意義。

最後,支聯會的重要戰友——「溫支聯」前主席周盛康早前離世,支聯會仝人深切哀悼!支聯會秘書李卓人撰文懷念周盛康!讓香港市民繼續與海外支援民運團體一起攜手,為平反「六四」及中國民主而繼續努力!

 


民主鐵人劉曉波的一生

/文:蔡詠梅

劉曉波,全世界唯一一位庾死在獄中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今天他的名言「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已成為人類偉大的思想遺產之一,其作為自由和平烈士的事蹟將永載人類史冊。

劉曉波一九五五年出生於長春一個中共體制內知識分子家庭,父親劉伶是中文系教師,後因在軍事院校任教,為副軍級教授。劉曉波自幼受到良好教育,人很聰明,喜愛閱讀和思考,但也自幼叛逆,敢於挑戰權威和體制。一九七七年考入長春師範大學中文系,當時中國結束文革,開始改革開放,知識分子思想獲得解放,劉曉波在校園中相當活躍,組織詩社,用前衛新穎的西方理論談論古今。其後劉曉波考進北師大讀文學碩士、博士,發表文學評論和思想評論,參加文學討論會,其言論鋒芒畢露,驚世駭俗,大膽挑戰當時中國的思想理論權威,名震一時,稱為「文壇黑馬」。一九八八年獲文學博士學位,任北師大講師。

一九八八年受邀出國講學,八九年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時,中國爆發天安門學運,劉曉波毅然回國參加,與另外三位學者周舵、高新及侯德健在天安門廣場發起四君子絕食行動,支持引導學生。六月四日戒嚴部隊清場,四人代表廣場學生與軍人談判,說服學生和平撤離,避免了更大的流血。六月六日被捕,被控學生運動黑手。一九九一年一月獲釋,仍然堅持獨立寫作,在海外刊物發表大量時政評論,大力主張中國實行憲政民主政治。一九九二年在台灣發表反思懺悔著作《末日倖存者的獨白》,引起爭議。一九九三年應邀出訪美國和澳洲,不顧朋友勸告,再次毅然回國。

其後寫作不輟,任海外網刊《民主中國》主編,刊登在香港雜誌《開放》的政論文章兩度獲香港記者協會的人權新聞報導獎,海外發表著作十四部。劉曉波並身體力行推動大陸民間公民社會建設的行動,參與創辦異議作家組織獨立中文筆會,兩任會長。為此劉曉波不斷遭到當局的騷擾、監視、拘押、抄家和軟禁,並抗拒官方強迫他出國流亡的壓力。一九九六年與異議人士王希哲發表國事聲明《雙十宣言》,再次坐牢,被勞教三年。勞教期間與女詩人劉霞結婚。

二零零八年劉曉波發起和參與起草《零八憲章》,和其他發起者動員中國各界三百餘人聯署,計劃十二月十日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六十周年公佈,但在公佈前夕的十月八日被刑事拘留,第三次被投入監獄。次年六月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被判刑十一年,於遼寧錦州監獄服刑。二零一零年十月八日,挪威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宣佈劉曉波因「在中國為基本人權持久而非暴力的奮鬥」獲該年度諾貝爾和平獎。妻子劉霞因此被當局軟禁,斷絕與外界的聯絡至今。

二零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共官方證實,劉曉波因肝癌晚期獲保釋,於瀋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隔離治療。劉曉波要求攜妻子出國醫治,被拒絕,七月十三日午後六時三十五分逝世,終年六十一歲。七月十五日遺體被強制火化,骨灰撒入大海。劉霞隨後再遭當局軟禁。

劉曉波逝世後,國際社會稱譽他是中國極權主義黑暗時代最偉大的異議英雄,一位為中國憲政轉型而犧牲的殉道者和「民主鐵人」。


海祭劉曉波犯禁失自由

/文:鄒幸彤(支聯會副主席)

新會崖山,一個漆黑的晚上。

「啊呀!」「靠你怎麼把我們帶溝渠裏去了!」「我也不知道海在哪兒呀……」

一行人在樹叢中不辨方向的東闖西闖,想着時間快到了,都焦急萬分。

同一時間,在南方的一個小島上,數千人安然來到海旁,靜靜等着程序的開始。

在新會的他們,最終還是找到了海,為那個在中國不存在的人獻上了花,舉起了象徵抗爭、自由、希望的三指。這個畫面,翻過了國家的防火長城,即時出現在臉書上。同樣在臉書上,另外一些帳號正在直播維港旁舉起三指的人群。

然後,香港的朋友們,回家的回家,吃飯的吃飯,很快地回到各自的生活。但對新會的他們來說,那天晚上,就是舊生活的終結。

兩日後的深夜,十數名執法人員來到衛小兵於陸豐的住所樓下將其帶走。約兩小時後,另外十數名公安國保突襲何霖於廣州的住所,抄家拘捕。國保很快也找上了卓玉楨的家,僥倖他當時不在。之後幾日,朋友陸續發現曾去過新會的佛山汐顏、秦明新、劉廣曉和李舒嘉都不見了。

那晚去了新會的人立時陷入惶恐之中。他們只是普通人,有着普通的職業和家庭,躲避執法機關的追捕並不是他們的專長。家是不能回了,但能去哪裏呢?火車飛機不能坐,酒店不能住,因為都要用身份證;銀行卡不能用,手機不能開,社交媒體不能上,家人也不能聯絡,以免曝露行蹤。這才發現,天地雖大,卻沒能躲避黨國之處。

國家對此次劉曉波的海祭抓捕似乎樂於採取守株待兔策略。你們就躲吧,一個普通人,能一直拋下家人朋友工作科技身份活下去嗎?果不然,約一個月後,他們等到在四川上微信的馬強,也等到忍不住要回家看望懷孕太太的卓玉楨,把他們都送進新會看守所。

幸運的是,或許因有曉波的光環庇佑,或許因有世界各地朋友奔走呼籲,衛小兵、何霖等人在被關一個月後獲保釋,由國保親自將他們由看守所送回老家。保釋條件嘛,自然是不能再有類似的「犯法」行為,並且不能離開老家,定時定候報到。名義上是出來了,實際上卻同樣失去自由,只是囚牢由看守所換成了老家。至於他們在廣東的家庭和事業嘛?對不起,你海祭了,你犯禁了,警察就能讓你自此有家歸不得。

你問他們後悔了麼?為了一個死去的人,犧牲自己的人生,值得嗎?馬強在獲釋後第一張發在推特上的自拍照就很清楚地說明了他的態度:在相中,他舉着三隻手指。


余志堅、楊天水、黃琦——其人其事其「罪」

/文:青

二零一七年是政治犯噩耗頻傳的一年。

當人們仍悲痛於劉曉波「被病逝」之際,「劉曉波式悲劇」正在重演。服刑十多年、僅餘四個多月便出獄的異議人士楊天水,突被確診腦瘤,獄方要求家人辦理保外就醫。同樣性命堪虞的「六四天網」創辦人黃琦,在看守所飽受虐待,其母極擔憂兒子會如劉曉波般死於囚禁之中。

除了劉曉波,今年離我們而去的八九人物還有以潑污毛像儆醒世人的余志堅。當地時間三月三日,余志堅在美國印第安納州病逝,終年五十三歲,其墓碑上刻着「DIED BUT ALIVE(死了卻仍活着)」。這些前仆後繼推動中國民主進程的政治犯,將永留人們心中。

余志堅:挑戰神像 其人雖逝志不滅

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三日,北京戒嚴第三天,來自湖南三名青年余志堅、喻東嶽和魯德成,向天安門城樓上毛澤東像投擲裝滿顏料的雞蛋,並掛出兩條標語——「五千年專制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個人崇拜從今可以休矣」,震驚全世界。

此次壯舉的主謀是當年二十五歲的余志堅,他與魯德成、喻東嶽坐火車到北京聲援絕食學生,抵京後官方開始戒嚴。余志堅憶述:「當時是五月二十三號下午兩點半,我們三個人,我負責在(天安門)主門洞把人給攔住,他們兩個負責扔雞蛋,很快扔完了二十枚蛋。就被學生糾察隊逮住了,東嶽挨了頓暴打,交給天安門管理處、派出所。」

學生恐怕他們是中共間諜,故意搞破壞製造鎮壓口實。糾察隊將三人制服,要求他們承認潑墨乃個人行為,與民運無關,當晚更將三人交公安處理。後來三人被裁定「反革命罪」,余志堅被判終身監禁,喻東嶽和魯德成分別被判二十年及十六年。一九九八年魯德成獲保外就醫,後獲加拿大政治庇護。余志堅二零零零年因病保外就醫,而喻東嶽二零零六出獄時已被折磨成重度精神病人,兩人二零零九年取得政治庇護到美國。余志堅與妻子在大學醫院做清潔工維生,並把患難兄弟喻東嶽接回家中悉心照料。

挑戰「神像」之舉在當時可謂驚世駭俗,但並非一時衝動。曾任小學教師的余志堅,對中國前途和民主制度有深入思考,八十年代曾參加當地人大代表選舉並當選。余志堅受訪時表示無悔當年的行為,「毛澤東是中共專制的一個基礎,我們反對個人崇拜,應該從這裡入手,所以,我們覺得中國的前途就在此一舉,這是一個很關鍵的選擇。」

「六四」屠殺後,學生逐漸覺悟他們維護毛像、將三人扭送公安的錯誤,並表示歉意,三人被稱為「天安門三君子」。二零零五年「三君子」獲頒第二十屆中國傑出民主人士獎,頒獎的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稱,「天安門三君子與民主女神、阻擋坦克一起被稱之爲八九民運中三大象徵意義,揭示了一九八九年天安門民主運動的精神高度」。余志堅去世後,八九學運領袖王丹於其臉書發文悼念,稱余為「義士」,指「他是比當年的學生更早認清批判毛澤東的重要意義的勇士」。

楊天水:保外就醫 恐變「死亡通知」

異見作家楊天水(本名楊同彥)繫獄二十二年。楊天水一九八二年畢業於北京師大歷史系。曾任教師和公務員,為獨立筆會成員。

楊天水曾參與八九天安門民主運動,一九九零年成立「中華民主聯盟」,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處十年徒刑。二零零零年五月出獄後,繼續投身民主事業,籌組「中國民主黨蘇皖黨部」,並在網上發表批評時政文章。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楊天水在南京住所被當地國保綁架,二零零六年五月十六日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重判十二年。

多年來楊天水一直筆耕不輟,二零零五年曾發表文章《高壓的崛起——紀念前年香港七一大遊行》,文中寫道:「大陸當局千方百計操縱特區政府,提議二十三條立法,企圖以防範『顛覆』、『煽動顛覆』、或者『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等國家安全名義,將大陸的許多惡法條款引入香港法律。」二零零八年四月十一日,美國筆會宣布授予楊天水筆會暨芭芭拉・戈德史密斯自由寫作獎(PEN/Barbara Goldsmith Freedom to Write Award),讚揚他具有堅強不屈的勇氣,拒絕向官方低頭,以極大代價維護言論自由。

楊天水原定今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刑滿出獄,但家屬八月十二日突然接到獄方通知,指楊被查出罹患腦瘤,病情嚴重,須盡快辦理保外就醫;獄方拒絕承擔醫療費用,也不讓出境治療。據悉其家人已於當日辦理出獄手續,希望楊天水盡快住院治療。

此前楊天水及其家屬多次要求保外就醫,但當局均拒絕或不予理睬。由於擔心病情嚴重,等不到刑滿釋放,楊天水曾於二零零九年五月絕食抗議。同年九月,他被確診結核性胸膜炎並入住監獄醫院,同時被驗出患糖尿病和腎炎。

外媒引述《北京之春》雜誌主編胡平指,楊天水病情應該相當嚴重,當局才會在離刑滿只有四個多月時間讓他保外就醫,以免死於獄中。北京異議人士查建國亦為其病情感到擔憂,指中國政府應負起政治責任,楊的姐姐表示會盡力醫治弟弟,但目前處境困難,希望好心人向弟弟伸出援手。

根據維權網,連同楊天水和七月病逝的劉曉波,一年內已有三名在囚異見人士確診患癌。鑑於不少政治犯於保外就醫後不久離世,外界狠批北京當局故技重施,「保外就醫」儼然成了「死亡通知」。

黃琦:獄中受虐 下一個劉曉波?

除了楊天水,外界也擔心「六四天網」創辦人黃琦會成為下一個劉曉波。黃琦自二零一六年底被羈押以來屢遭虐待,二零一零年已確診罹患慢性腎功能衰竭等疾病,多年來須每日服藥九次,否則隨時有生命危險。

黃琦畢業於四川大學無線電子系,被視為中國異議網絡先驅。他與前妻曾麗於一九九八年成立「成都天網尋人諮詢服務事務所」,一九九九年開啟「六四天網」。網站幫助許多離散家庭團聚,獲海內外媒體廣泛報道和讚賞。

二零零零年六月三日,黃琦因「天網」刊登有關「六四」、法輪功、反腐敗等敏感文章被捕。羈押近三年後,黃琦於二零零三年五月九日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監禁五年。黃琦於二零零五年六月四日刑滿出獄時,已被折磨至罹患腦積水、腦萎縮、心臟病、風濕等重症,但依舊為弱勢發聲維權。二零零八年汶川大地震後,黃琦和「天網」義工多次到重災區捐送物資,並發表導致無數學童死亡的豆腐渣校舍調查報告,同年六月他被刑事拘留,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被以「非法持有國家機密文件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二零一一年六月十日,黃琦第二度刑滿出獄,旋即做回老本行,共同創立「天網」的妻子也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數月後兩人離婚。同年他被驗出急性腎炎,但不顧醫生勸喻,繼續「與無權、無勢、無名的弱者同行」。

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當局又以涉嫌「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將黃琦關押,事緣他在「六四天網」發布綿陽市某部門一份文件,文件列出打擊黃琦和訪民陳天茂的下一步工作措施。至今年七月二十八日,黃琦獲准與代表律師隋牧青會見。隋表示,黃琦在看守所始終否認控罪,更拒絕上電視「被認罪」。目前他腎病惡化,手腳和臉浮腫,身體比被捕前消瘦很多。隋牧青還透露,黃琦在獄中屢遭虐待,曾被三十六人以上輪番審訊,強迫一天站立六小時值班,後改為每日四小時,持續二十餘日,令重病的他難以負荷。

據「中國人權」報道,四川當局曾多次威脅黃琦八十四歲母親蒲文清,並向聲援黃琦的訪民散佈「不要指望黃琦能活着出獄」的訊息。蒲文清非常擔心兒子的健康狀況,呼籲當局允許他保外就醫。國際特赦亦發佈緊急行動聲明,關注黃琦的狀況。


劉少明︰一股來自基層的勇氣

/文:香港職工會聯盟

因發表〈六四回憶錄〉被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控的國內勞權人士劉少明,拘禁超過兩年後於今年七月七日在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罪成被判監四年半,刑期幾近該罪的最高刑罰(五年有期徒刑)。

現年五十九歲的劉少明早年為煉鋼廠工人,於八九民運期間,因參與「北京工自聯」被控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被判監一年。出獄後在廣東打工,曾擔任搬運工、工廠雜工、保安和建築雜工等基層工作,深明內地基層勞工的苦況。近年,劉積極參與廣東工人的維權行動,在多次大型工潮中協助組織工人抗爭,亦多次因發表異見言論被當局拘押不下數十次。

二零一四年六月,劉少明擺脫當局的監視,獨自於廣州高舉標語紀念「六四」二十五周年,因而被行政拘留十天。二零一五年五月,劉少明在網上發表他的〈六四回憶錄〉,詳細記錄他在八九民運期間於天安門廣場的經歷。在〈六四回憶錄〉發表後不久,廣州警方隨即於同月二十九日拘捕劉少明,並於七月十四日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檢控。劉因拒絕認罪而被羈押達兩年之久,案件被當局故意拖延至今年七月七日才審結。

劉少明是從自身的生活體驗和實際經歷中,目睹社會的不公和政權的惡行。他既不是知名的學者,也不是到處為弱勢申冤的律師;他沒有言之有據的學術論文,亦沒有雄辯滔滔的法律觀點。但身為基層勞工一份子,劉少明組織其他工人捍衛勞工權益;作為八九年「六四」屠殺見證人,劉少明在網上發表〈回憶錄〉記載自身經歷。劉少明不惜押上自己的自由,與強權展開一場階級的鬥爭、一場記憶的鬥爭。劉少明去年在法庭上的陳述中,曾憶述撰寫〈回憶錄〉的目的和動機︰「是能讓國人不忘卻那段歷史、反思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然而,在沒有結社自由和言論自由的國度,劉少明已成為中共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為逃避昔日「六四」屠殺的暴行,和掩飾當今勞資關係失衡的真相,中共政權不惜以嚴刑峻法來對付良知的守護者。

在中國,那怕是坐牢、被失蹤、被自殺,仍然禁錮不了一個又一個不肯向強權屈服之士,堅持說出真相和挑戰社會不公的勇氣。劉曉波、李旺陽、王全璋、孟晗這些名字,中共越要從人民的集體記憶中刪除,就越突顯出政權對這股道德勇氣的怯懦。雖然政權以幾近最高刑期重判劉少明,但這股來自基層的勇氣,從來沒有被身邊的高牆囚禁。

就正如他在法庭的陳述︰「二十多平方米的囚室和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思想大監獄,對嚮往自由的人們來說,是沒有區別的。」


中國式審訊

/文: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

「七零九大抓捕」兩年後,被羈押及被強迫失蹤的維權人士及維權律師陸續放出。有相當數量人士被警察以取保候審放出來;也有一部分人士包括周世鋒律師、李和平律師、江天勇律師及謝陽律師等,則經歷了法庭的「中國式審訊」而被判刑入獄、緩刑或以取保放出。我們之所以稱這些審訊為「中國式審訊」,是因為這些審訊有旁聽人士,有看似中立的法官,有公訴人,有被告的代表律師,其間也會為被告「辯護」,表面看來跟法治國家的審訊相似。但只要我們花時間留意整個審訊安排及細節,就知這些審訊完全違反公平公開的原則,跟法治背道而馳,可謂「掛羊頭賣狗肉」。

公眾不能參與的公開審訊

有留意「七零九案」審訊的朋友不難從官方的照片及影片中看到,庭審時旁聽席上總是坐滿人。但很遺憾,那些人並不是公眾,而是受中國政府邀請出席的媒體、家屬及官方人士。於「謝陽案」及「江天勇案」中,中國政府早已於審訊開庭當日,利用交通部門將法院門外的道路封閉,並派駐多名警員在附近巡邏,讓參與的公眾包括維權律師及外交官連法院門外也到不了。有法院職員更透露「江案」的旁聽證不是由法院管理,而是由執政黨——中國共產黨的政法委員會決定。

另外,中國法律規定法院必須在三天前公佈開庭資料,但法院卻僅在前一晚,甚至是開庭前三十分鐘才透過微博發布「江案」及「謝案」的資料,法院官方網頁的開庭公告更從未有兩案的紀錄。公眾連審訊到底何時開審都不知道,更遑論參與旁聽。所謂的公開審判說穿了只是向受政府控制的人士公開。

擔當控方律師的辯護律師

謝及江被審時均有兩名代表律師,但這些律師並不是由家屬委託。他們都是在家屬委託了好幾位律師但不獲當局承認後才被當事人委託。要注意的是,江、謝二人是處於秘密羈押時委任這些律師,換言之,我們無法得知這四份委託是出於當事人的自願,抑或是受到辦案單位威逼下的屈服。考慮到公安使用酷刑習慣,相信後者更為貼近現實。

律師的職責本應是維護當事人的最大利益,但這四位的行為恰恰相反,不單未有反駁控方的指控,更會幫忙盤問當事人。早於今年一月,謝陽當時的律師陳建剛已公布謝陽酷刑的自述,但庭上的律師竟然沒有向法官申請排除非法證據,全盤接受控方提出的證供為合法。另一方面,江的代表律師則參與盤問。最過份的是四位律師在審訊時都沒有傳召任何證人,也沒有申請呈上額外的證據嘗試反駁控方的指控。

照單全收的法官

法官在審理「謝陽案」及「江天勇案」時的表現也令人咋舌。一開審,法官就詢問二人有否遭受酷刑及辦案機關有否按照程序工作,兩人回應沒有受到酷刑及當局有按程序後,法官立刻轉到下一個階段,沒有絲毫懷疑他們的回應並非出於自願。公安局及檢察院對江、謝實施刑事強制措施的狀況不屬於一般情況,而是屬於國家安全案,兩人都經歷相當長時間的秘密羈押,其間律師及家人都無法會見他們。但法官偏偏對這一切視而不見,既沒有質疑兩個單位何以長時期剝奪二人的會見權,也沒有要求他們交代二人在這段期間的待遇,不加批判及毫無保留地接受辦案機關及控方所有的行為及證據。

進行審訊原先是要確保司法公正,故必須讓公民自由選擇律師,律師能對指控作辯護並由中立的法官作出裁決。1但「中國式審訊」與其說是具有實質意義的審訊,不如說是表演更為貼切。這些表演或許能使不知情的公眾及國際社會以為是公平公開審訊,但現實上卻使中國與法治之路愈走愈遠。若中國政府繼續欺世盜名,「依法治國」永遠只能是空想。


郭文貴真相的維護及其意義

/文:徐漢光(支聯會常委)

今期《通訊》編輯跟我約稿,想我談郭文貴與「十九大」,我就按此先說幾句吧。

郭文貴九月十日已經明確表示,他要影響中共「十九大」的人事佈局,令他認定的壞人做不上常委。那些壞人,其實是「六四」以來真正掌控中國政治和經濟實權的江澤民、曾慶紅等家族,特別是聽命於江綿恆,在台前操刀的中紀委書記王岐山、政治委書記孟建柱、公安部副部長孫力軍和傅政華等。郭說這些人極端貪污、腐化、濫權、兇殘殺人、玩弄女性、向習近平提供虛假訊息和分析、以習的名義濫捕和迫害異見者。

咱偉大的黨換屆 由這種貨色左右?

那麼郭文貴憑甚麼能夠阻止這幫人當上常委呢?他的武器就是爆料。他已經爆了九個月,他仍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郭還說,世界上將會有兩個「十九大」,一個在北京舉行,另一個就是在網上舉行,由他主持。十九大開幕的十月十八日,他將召開預告了很久的全球新聞發布會,為期一整天,公布無可辯駁的證據。一俟北京的「十九大」塵埃落定,閉幕的時候,他又會召開第二次發布會,專門針對北京的「十九大」上到位的壞人。

說到這裏,你自然會問:輿論上爆一些醜聞就能夠阻止壞人上位嗎?答案其實在於,爆那些料,究竟是炮仗級,核彈級還是氫彈級?還有,究竟國內各級幹部、官兵、黨員和人民,知道多少,相信多少?

這就來到我要說的主題——郭文貴這個人和他爆的料,有多少真?有多少假?有多少由於未披露足夠證據,不知是真是假?而且,還有用盡整個國家機器唱他這個人有多壞的中共(注意,中共幾乎沒有講他爆的料假不假,反而有時反證有些是真的)所列舉的東西,又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呢?
所以我說,這其實是一場真相與謊言 的鬥爭,越多人知道真相,靠謊言去存活和壯大的一方,日子將會越來越難過,這在在影響中國未來五年,甚至更長久的發展。當然,也影響香港是否繼續倒退。

真相與謊言的鬥爭 都與我無關?

我們有責任了解真相,了解後就要去維護真相;意義在於,在歷史的洪流中,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選擇,不去隨波逐流,更不是當作娛樂吃花生,而是積極地在自己可影響的範圍內,做應該做的事。

我們可以做的是甚麼事呢?大家記得八九民運的時候,北京學生和市民對在場的香港人千叮萬囑:你們一定要把真相傳揚開去。現在郭文貴所暴露的最高層公檢法官員的真相,大陸人民在網絡高牆之下,在官方的宣傳機器壟斷一切的環境之中,最難了解和分辨。我們享有網絡自由,這正是回饋大陸同胞的時候了。

所以我呼籲:當你自行了解過,有信心郭文貴爆的料,有51%或以上是真的(其餘往往只是未公布鐵證吧了),而你又有各種途徑接觸國內的親友,或生意夥伴,都可以向他們傳播郭文貴的視頻或轉化為音頻的紀錄。

主流傳媒不報導 就甘心不聞不問?

那麼,怎樣去了解呢?首先,假如你的普通話麻麻地,郭文貴很多視頻都有中英文字幕,五十幾輯,去YouTube郭文貴的頻道,一目了然。另外,支聯會頻道已經採訪我五次,共六小時的簡介,我還做了一些粵語郭文貴的配音,你也可以參考(請到YouTube搜尋Tsui Hon Kwong Me2)。話說回來,我明白即使你精通普通話,現在網上的郭文貴視頻已經累積到幾百小時,人生苦短,真是不知從何看起。所以,假如很多市民要求我多作介紹或者回答你們心中的疑問,那麼請通知支聯會,如果有超過幾十人有興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面對面,談一談。


懷念周盛康

/文:李卓人(支聯會海外聯絡部召集人)

周盛康,「溫支聯」前主席,今年八月三日安息在天父懷抱,享年六十九歲。周盛康是一位富正義感的義士,一旦鎖定目標便義無反顧承擔責任,堅持到底。周盛康,像很多海外華人一樣,八九民運改變了他的一生,自此全身投入在溫哥華支援中國民主運動的工作,後來更進一步出任「溫支聯」主席直至病重為止。

我記得上次見周盛康,他帶我去「溫支聯」在溫哥華組織的臨時「六四紀念館」,是響應香港的永久「六四紀念館」的籌辦,並將八九民運的歷史真相在溫哥華市廣傳出去及支持支聯會的籌款工作。從「溫支聯」及很多海外的支運團體,我們看見即使「六四」已逾二十八年,但那團火仍在燃燒,令我感到很大鼓舞。

海外支援民運團體,除繼續燃點「六四」燭光外,還有非常重要的戰略位置,負責游說海外政府及議員敦促中國政府改善人權狀況。最新的例子是當劉曉波病重要求往海外就醫,各地的支援團體便發揮作用,立即向各國政府施壓,要求各國政在出席柏林G20會議時,直接向習近平提出立即讓劉霞陪伴劉曉波出國就醫。

支聯會與海外團體的聯繫,共同分析中國最新政經形勢,一同發展工作,使海外支援團體可發動輿論,影響海外政府,不譲中共那套「關門打狗」伎倆奏效。因此,支聯會設海外聯絡部,就是團結、聯繫海外華人民運團體,建立支援中國民運網絡,凝聚關注中國人權狀況的力量,對於一些重大事件,共同舉辦活動,加強影響力。


神州內望

滬警暴力執法摔倒婦女嬰兒

一段上海交警暴力摔倒、制服抱嬰女子的短片,九月一日在互聯網引起極大爭議。片中一名左手抱着嬰孩的女子,在警車前與一名警員爭執,右手推了警員胸口三下,其後遭警員猛力摔倒,女子頓時凌空跌下,孩子頭部着地受傷大哭,途人見狀均十分氣憤。

劉霞沒能拿回劉曉波骨灰盒

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好友九月四日表示,成功與身在北京的劉曉波遺孀劉霞通話,劉霞希望長期留在北京。劉霞回到北京後仍繼續被監控。中國人權民運訊息中心創辦人盧四清九月二日下午與劉霞通了約半小時電話,劉霞在電話中說,沒有拿到劉曉波海葬後空的骨灰盒,過程中不斷哭泣。

劉曉波七月十三日因肝癌逝世,當月十五日火化並海葬。此後外界一直無法確知劉霞的消息,有傳聞指劉霞被安排到雲南「旅遊」。

參加海祭劉曉波又兩人被拘

繼廣東珠海警方九月一日抓捕甄江華後,曾在廣東參加海祭劉曉波的福建公民卓玉楨,於九月五日也被褔建警方抓捕,稍後移交廣東警方處理。

珠海「權利運動」執行理事甄江華一日晚上突然被多名警員從家中押走,住所亦遭搜查。據悉甄江華正跟進廣東海祭劉曉波而被捕人士的情況。

而在廣州的卓玉楨太太九月六日打電話福建省圃田市第二看守所,確定卓玉楨因廣東江門海祭被抓捕扣押於莆田第二看守所。


「六四紀念館」專題展——給年輕人認識歷史的窗口

/文:煒煒

剛過去的六月四日,是今年「六四紀念館」專題展人流高峰的一天,中學老師藉著這天帶學生團來參觀。看著一班穿校服的少年圍在「六四」展板前,竟然有一點感動,原來還有學校未被這幾年政治低氣壓嚇怕。

八九民運對於這班學生來說,畢竟是發生在他們尚未出生前十幾年的事件。

比較起曾透過電視新聞與天安門學生一同經歷「六四」的一代香港人,一幕幕深刻的學運場面,今天的少年看起來都很陌生。專題展其中一件展品是一幅名為「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樹脂染印畫作,畫面是空蕩蕩的北京天安門廣場上,陰暗的人民英雄紀念碑。這些對於少年們,他們甚至想像不到這個畫面與八九民運有何關聯。學生們還會問:「誰是劉曉波?」、「六四死了多少人?」、「學生為甚麼要絕食?」

香港青少年對「六四」之所以陌生,除了因為年代久遠,更大原因是香港教育被染紅,教導「六四」的空間越收越窄。要承傳「六四」真相,只可依靠民間力量。重開「六四紀念館」永久展館,正是為保存一個認識歷史的窗口。

因應青年人對八九民運歷史真相的疑惑, 支聯會今年特別製作了「甚麼是『八九六四』懶人包」, 解答年輕人對「八九六四」最常見的十條問題,歡迎瀏覽並與青年人分享(http://bit.ly/8964info)。

「六四紀念館」擴館眾籌帳戶:368-286498-001(恒生銀行)


一個九十後看香港政治犯

/文:郭曉恩(支青組組員)

對於有年輕人因參與社會運動而飽受牢獄之苦,筆者感到十分痛心。法律不是為了彰顯公義嗎?為何努力爭取公義的人,反而會被判入獄。

首先,我對袁國強的行為深感不滿。學生以暴力衝擊立法會是違法,但他們已完成社會服務令,為自己的行為付上代價,加刑是不必要的。袁國強卻認為判刑不足以起威嚇作用,誓要「雙學三子」入獄。你說沒有政治考慮,筆者絕不相信。你說中央完全沒有施壓,筆者也絕不相信。事件反映律政司失去獨立性,變成只為權貴服務的工具。這令筆者對法治失去信心。

其次,這次的判刑使「東北十三子」和「雙學三子」前途盡毀。作為年輕人,深明在香港找工作不容易。他們有了案底,找工作更是難上加難。對他們來說,判刑不只是判罪刑期,更是為他們的前途判上無期徒刑。試問這樣的香港,如何使年輕人產生歸屬感呢?

總括而言,我認為司法機關對「雙學三子」和「東北十三子」的判刑過重。


檔案速遞:愛心寄天安門母親簽聖誕卡、追思華叔

港支聯通訊 第114期 2017/09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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